特朗普任期的“暴力收尾”

  特朗普任期的“暴力收尾”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曹然

  发于2021.1.18总第981期《中国新闻周刊》

  “我1月6日会泛起在华盛顿!上帝保佑美国和WWG1WGA!”美国当地时间1月1日,35岁的美国空军退役女兵阿什利·巴比特在社交媒体上写道。五天后,她站在国会山墙下,叫嚷着想攀上被砸碎玻璃的窗口。警员枪声响起,她从窗口跌落,满脸鲜血。

  巴比特是1月6日美国国会山暴力抗议事宜中丧生的特朗普支持者。她转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特朗普的支持者群集在自由广场,准备举行更大的抗议流动”。

  1月6日前,特朗普一直在社交媒体推特上激昂自己的支持者来到华盛顿,加入白宫门外的抗议聚会。但最终导致5人殒命的暴力事宜真的发生后,特朗普改变了对冲进国会山的“支持者”的定性,宣称“他们都是坏人,应当被送进牢狱!”美国副总统彭斯将这一天称为“漆黑的一天”,而候任总统拜登更是不无担忧地示意,美国民主遭受了“亘古未有的侵略”。

  著名社会学家、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前校长卡尔霍恩指出,这是一场“谋划得不太乐成”的暴力袭击,但并非偶发。“从特朗普招呼的大规模抗议者聚会中,一群坏人跳出来,发动了一场艰难的‘政变’。”

  深陷阴谋论的退役女兵

  

  倒在了国会山

  巴比特的推特账号记录着一个通俗加州住民的生涯:幸福的家庭、爱她的兄弟姐妹和丈夫,以及一条疆域牧羊犬;旅行、聚会、看笑剧。署名写着:“爱我的男子,我的狗,另有在这一切之上的——我的美国。”

  然则,从去年11月4日最先,巴比特的社交媒体账号被选举阴谋论填满。前一天,美国2020年总统选举的投票日, 美国媒体陆续宣布拜登有望赢得总统选举,巴比特却接收到完全差别的新闻:特朗普宣布在宾夕法尼亚、佐治亚、密歇根胜选,他的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延续转发对手“选举舞弊的证据”。

  同一天,特朗普状师、前纽约市长朱利安尼飞赴费城启动对宾州投票的诉讼,并公然示意自己掌握了“大量敲诈”的证据;另一位精英执法人、共和党参议员克鲁兹也称“民主党人违反了最基本的选举规则”。

  一位靠近共和党竞选团队的人士对《中国新闻周刊》透露,特朗普团队在确定败选的第一时间就周全还击,“目的并非引起天下性骚乱,也非真的期望通过执法诉讼改变选举效果。最主要的目的是在败选的情形下继续团结重大的支持者群体,同时想看看这是否有可能倒逼依赖‘特朗普选民’的共和党州政府、国会议员行使法定程序的空间改变选举效果。”

  巴比特已经深陷于种种“阴谋论”。她1月1日在社交媒体新闻中提到的“WWG1WGA”是暗语“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When we go one, we go all),这是著名阴谋论运动QAnon的座右铭。QAnon的支持者坚信美国存在一个否决特朗普的反常利益团体,且坚信特朗普已经掌握了他们的犯罪事实,将在某个“审判日”把包罗民主党高层、华尔街精英、好莱坞明星和媒体人在内的团体成员一网打尽。

  “选民长期以来都被见告关于选举舞弊的恐怖,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政治学教授约书亚·布兰科对《中国新闻周刊》示意。他主持的研究显示,2020年美国大选前,民主党选民和共和党选民都对选举的真实性感应焦虑,双方都有跨越六成的选民以为对方散播的“假信息”将影响选举效果。

  11月8日,小特朗普首次招呼“我们不能让任何坏人逍遥法外”。随后,巴比特转发的信息中最先泛起骚乱的苗头:一些特朗普支持者宣称“需要一场政变”,另一些在讨论若何“让民主党人付出代价”。而国会认证当选总统的1月6日被支持者们视为“最后的审判日”。《纽约时报》报道,巴比特曾对一个同伙表达了“我们将从1月6日最先赢”的信心。

  不外,直到这时,巴比特还没有发生暴力抗议的念头。11月15日,特朗普支持者们在选举日后首次集结华盛顿,举行大规模示威游行,但遵守了特朗普在选举时代反复强调的“执法与秩序”(law and order)。当天,巴比特转发了游行组织者之一、右翼运动首脑查理·科克的推文:“100多万特朗普支持者群集,没有一座修建被烧,没有一家企业被毁。真是难以想象,不是吗?”

  从和平抗议走向暴力冲突

  特朗普始终没有认输,并声称需要阵容更大的支持者流动以证实自己依然受主流民意青睐,这也成为他改变总统认证程序的最后理由。1月6日国会山事宜发生前,特朗普在参议院的“代言人”、参议员克鲁兹领衔支持特朗普的国会共和党人宣布声明,回避对选举“敲诈舞弊”的执法指控,称国会应开启观察是因为“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和平表达了他们对选举公正性的深切关注,他们的声音应该被听到”。

  布兰科以为,特朗普对选民的怂恿最终导致悲剧发生,但“很难找到直接证据”。此前,特朗普也从未明确支持QAnon运动,但到2020年选举日前他已在推特上265次转发或提及QAnon支持者的账号。因此,像巴比特这样的支持者将特朗普称为“Q+”。

  1月6日前,特朗普一直在推特上激昂自己的支持者再次来到华盛顿,加入白宫门外的聚会,并再次提议11月15日那样的大规模游行。特朗普团队所有主要成员都活跃在社交媒体Parler上,用户们公然而仔细地讨论携带枪支、逃避警员、突入政府修建的方案。

  特朗普没有在1月6日招呼支持者抗议时对此提出忠告,反而在人群最先笼罩国会山时拒绝派遣国民警卫队加强防卫。他对白宫外的支持者们预告“若是彭斯做了准确的事,我们就会赢得选举”。然则,身兼参议院议长的副总统彭斯没有否决任何州的选举人票。特朗普随即宣称“彭斯没有勇气,美国要求真相!”知晓国会山里的共和党人不会改变认证程序后,群集在外的特朗普支持者们最先了行动。

这些政客还有脸对香港指手画脚?

“如果美国看到美国正对美国做的事,美国肯定会入侵美国,并从美国暴政的手中解放美国。美国首都华盛顿近日发生暴力示威,抗议者非法闯入国会大厦并与警察发生冲突,事件中已有5人死亡。

  美国媒体以为,这或许是巴比特自信不会遭到警员枪击的缘故原由。14年前,她曾在美国空军位于首都四周的警卫部队服役,主要任务就是珍爱华盛顿,熟悉使用防暴武器处置首都骚乱的流程。

  当暴力冲突事宜真的发生,特朗普似乎陷入了亮相两难的田地。早先,他只是在视频讲话中含糊其辞地示意:“我们的选举被人偷走了。这是一次压倒性的选举,人人都知道。但你现在得回家了。我们必须拥有和平。我爱你们。”当天的冲突停歇后,特朗普又做出了另一番亮相:“当我在选举中取得神圣的压倒性胜利,被云云随便和恶意地从伟大爱国者手中夺走时,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宜。”

  共和党盘据下的

  

  又一次弹劾危急?

  国会山前,一些特朗普支持者为巴比特建立了简朴的纪念地。一个花圈,一张写着“爱国者”的白板和几张“救救美国”的传单。而在国会山里,两党同声训斥巴比特们的行为和特朗普的不作为。

  “他伶仃、痛苦、气忿……”1月11日,有白宫官员私下对美国广播公司(ABC)云云形容特朗普的现状。但同一天,特朗普授权河山平安部配合华盛顿特区在1月20日拜登就职前后保证首都平安。与此同时,他身边的新闻人士对外透露,特朗普可能在20日前自动脱离白宫。此外,从1月6日最先,共和党政府与拜登过渡团队间的交接显著提速。

  也是从1月6日最先,彭斯等共和党高层加倍态度明确地选择与特朗普决裂。当天,虽然未经特朗普授权,但彭斯接过指挥权调动了哥伦比亚特区和弗吉尼亚州的国民警卫队。据《华盛顿邮报》报道,今后,包罗参议院共和党首脑麦康奈尔在内的共和党高层最先拒绝与特朗普直接接触,彭斯现实成为过渡时期白宫与国会间协调的中央。

  特朗普对“选举敲诈舞弊”的诉讼屡败屡战,让共和党失去了当前的议程焦点。共和党众议员威尔·赫德忠告,党内甚至忘记了“这实在是一场胜利的选举:我们缩小了众议院的劣势,险些控制了参议院,而且没有失去对原有共和党州国会的主导权。”

  民主党和共和党在本届参议院中的席位为50:50,但因为副总统兼任参议长,因而民主党在1月20日执政后现实上会成为51:50的多数党。然而,除内阁和法官提名只需要简朴多数通过外,参议院任何议案都需要60票支持。这意味着拜登政府若是想通过医保改造法案或新冠拯救法案,都需要先获得至少10名共和党参议员的支持。此外,2022年将有34个参议院席位面临选举,而历史上中期选举一样平常对执政党晦气,这意味着共和党人有可能在2022年重新夺得参议院。

  众议院的情形同样对共和党人有利。11月3日选举后,共和党与民主党的差距缩小到11席。历史上,四分之三的众议院多数党更替都发生在中期选举。同时,共和党在2020年选举后继续控制30个州的立法机关。2023年,各州议会将对众议院选区举行重新划分,共和党将由此进一步扩大在众议院选举中的优势。

  然则,布兰科对此并不乐观。“不要忘了,选民们关于选举舞弊的看法是早在特朗普时代之前就已经根深蒂固的。”他对《中国新闻周刊》剖析道,“这很可能会继续成为共和党人谋取未来政治利益的煽情工具。”

  执法专业身世的得州参议员克鲁兹通晓宪法,试图行使这一点,并在1月6日国会认证当选总统时领衔提出质疑,“力挺”特朗普到最后一刻。“这些(指控选举敲诈舞弊)案件中的指控稀奇微弱,克鲁兹参议员异常有智慧,他一定知道这些案件的证据很微弱。”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法学教授里克·哈森指出。

  随后,克鲁兹表示自己将竞争2024年的总统选举。“我们现在不知道四年后特朗普的选民会酿成怎样,但我们已经看到,经由这次为特朗普发声,克鲁兹现在成了‘屋子里最守旧的那个人’。”布兰科指出。虽然没有获得多数同寅的支持,但克鲁兹实在也是在为共和党争取“特朗普选民”。“你需要获得特朗普的好感,进而才气接触到他的大本营。”布兰科剖析道。

  当前共和党高层对特朗普的另一项不满,正是他行使自己的选民优势绑架全党,造成盘据。布兰科指出,在1月6日认证选举人票的过程中,处于摇晃选区和浅红选区的共和党参议员们选择“跟党派走”,甚至掉臂特朗普去年11月大选中还曾为他们站台;而深红州的部门参议员则选择“跟总统走”,本质上都是为了迎合自己的选民,但这也导致了共和党的盘据。

  这样的盘据也断送了共和党在佐治亚州的参议员决选,一场特朗普“电话门”事宜也为民主党送上“助攻”,让后者在2020美国大选的最后一刻拿下了佐治亚州参议员补选的两个席位,取得了在参议院对共和党的微弱优势。

  拜登前行政主管兼高级顾问莫伊·维拉对《中国新闻周刊》指出,共和党在佐治亚州失败,民主党由此争取参议院领导权,背后可以举出许多缘故原由,但真正要害的是共和党内部的盘据。

  然而,将“特朗普选民”变回“共和党选民”并不容易。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丹尼尔·韦斯特注意到,一场博弈已经在1月6日之后睁开。共和党高层团体发声训斥暴力流动,克鲁兹也示意“对国会山的袭击是庸俗的恐怖主义行为,司法部应该鼎力起诉介入这些无耻暴力行为的每一个人”。

  不外,特朗普的支持者则在流传另一种看法。有人称暴力流动是极左翼的Antifa组织所为,他们渗透进了“和平的特朗普抗议流动”。另有声音称,极端的行动是华盛顿精英们事先安排好的,并不是根据媒体所形貌的方式发生。

  “可以有把握地说,到目前为止,特朗普仍然拥有共和党。”美国资深民调专家佐格比对《中国新闻周刊》说。民调机构538(FiveThirtyEight)的平均民调数据显示,停止1月12日,特朗普的天下支持率为40%,相比去年11月3日下降了4个百分点。另一方面,支持弹劾特朗普的共和党选民占比到达15%,相比2019年特朗普弹劾案时增长了一倍,但依然属于共和党支持者中的少数。

  不外,特朗普眼下要面临的是继乌克兰“电话门”事宜后的又一次弹劾危急。1月11日,众议院民主党人正式宣布针对特朗普“怂恿叛乱”的弹劾条款,众议院最早将于13日对此投票表决。此外,众议院还将于12日投票表决一份呼吁彭斯援引美国宪法修正案第25条关于“总统无法履职”的划定撤职特朗普的决议。一旦决议通过,若是彭斯不在24小时内启动修正案第25条,众议院将开启对特朗普的第二次弹劾。

  从刻意设计得异常复杂的弹劾程序来看,在特朗普任期仅仅剩下的12天里,完成弹劾、让特朗普提前下台的现实可能性很小。要剥夺特朗普的总统权力,需要在参众两院都获得三分之二多数通过,否决弹劾的议员们还可以通过长时间谈话拖延议程。去年1月,麦康奈尔领导下的参议院共和党人团体否决,使得已在众议院通过的特朗普弹劾案流产。

  美国媒体指出,民主党人在特朗普政府进入尾声时提议弹劾案,有多重目的。一方面,虽然困难重重,但一旦弹劾乐成,特朗普将损失竞选公职的资格,彻底隔离特朗普2024年“从头再来”的可能,而弹劾案也有可能成为拜登与国会共和党人就通过其改造法案和新冠拯救设计博弈的一件工具。另一方面,以弹劾案倒逼共和党人赞成组建观察特朗普的跨党派委员会,将为拜登执政后司法部观察特朗普违法行为清走诸多障碍。

  《中国新闻周刊》202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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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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